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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赞曾经询问张先生一个问题,读书人是应该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为天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,还是应该舍生取义、杀身成仁?
张先生笑答:“都不够”
。
当时李赞抬起头,怔怔看着张先生,那个青衫装束的老儒生,喃喃道:“同样是读书人,差距极大极大的。”
大约是感受了爷爷的到来,李去病转过头,向李赞问了一声好。
李赞说道:“十二,出去走走?”
李去病点点头。
院外风吹雨,仿佛就没有停过,从天明下到天黑,又从天黑下到天明。
春雨总无情,烦也下,喜也下。
一老一小各自撑着伞,行走于一条小巷之中。
李去病依然是坐也坐桩练气,行也走桩练气。
李赞问道:“你觉得是大嵩王朝好,还是大金王朝好?”
南瞻部洲,以齐州为界,北多蛮夷,南皆教化。
自古南人瞧不起北人,哪怕是北方强大的大金王朝文豪,面对南方羸弱的大嵩王朝士子,都要自认矮人一头的。
李去病回答道:“大嵩虽是旧国,但与我们文化同宗,血水相连;大金虽是新国,但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
但是如今,战事刚歇,百姓安居定业,生活舒适,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谁好?”
李赞笑了笑,说道:“十二,你看,人和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,有人一心想匡复大嵩,驱逐大金;有人一心想守护大金,奠定不朽基业;有人一心想挑起战事,成就功名霸业;有人一心想平息战事,让百姓安居乐业;有人乱世入世救世,治世出世避世;……。
如此种种,角度不同,出发点不一。”
李去病问道:“那爷爷,到底应该怎么想才好呢?”
李赞微笑道:“不用多想什么,水落自然石出。”
不一会大雨滂沱,电闪雷鸣。
两人缓缓行至石桥处,看见一个和尚在大雨中独坐,和尚边上有一把伞。
李去病缓缓走过去,将雨伞放在和尚的头顶上,和尚猛然睁眼。
僧人弯曲手指,轻轻三叩,如春雷响于雨中,如木鱼响彻宇下。
李赞收回视线,对和尚,又仿佛对着河流说道:“人,还是要懂得变通,要不然自己会很累的,身边的人也会觉得很累。
更有甚者,可能到最后身边就只有你自己,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抬眼望去,白茫茫一片,何苦来哉……”
和尚好像也在自言自语道:“地藏王菩萨发下宏大誓愿,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,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!
地藏王菩萨一直呆在无边的地狱之中,唯有谛听陪伴着他,于无尽的岁月之中聆听凡间的痛苦,观看地狱的苦难!”
李赞也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佛说: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?于是他割肉喂鹰,终成正果,修成无上之金身,利用成就正果的无量功德来照亮世界万物,引领了天下佛法昌盛。
他的道路并不孤单,因为追随者众多,众人皆向往之。”
和尚面无神色,低头佛唱:“何为正果?心之所愿,愿之所成。
地藏王菩萨不需要所谓正果,有理解他的谛听陪伴在身边,足矣,足矣,足矣。”
李赞牵着李去病的手,缓缓离去,口中喃喃道:“菩萨太苦,让人绝望!”
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:“菩萨虽苦,并不绝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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