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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若是泉下有知,知道心血不明不白地毁在我手上,指不定要怎么生气呢。”
他的眉心渐渐蹙紧,池逾一向见不得所有人哀切的样子,说道:“你若是如我一般,镇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,叹就叹了,伤就伤了,我懒得劝你一句。
但你日日夜夜、牵肠挂肚的都是这么件事,一个早就散掉的戏班子,在你心里比找老婆还举足轻重,这还愧疚?愧疚什么?不是都朝乾夕惕了吗?那我这样真正放任自流的,岂不是要以死谢罪才好赖活着?”
这一番简单粗|暴的话让谷蕴真怔在原地,池逾见他神色入迷,嘴唇微张,冷不丁想起上回自己做过一个以下犯上的梦,又四下眼神疯狂乱转,蓦地发现此刻气氛与场景都与那梦中有些类似,一时心头狂跳,脚下甚至有些如履薄冰。
为了打破这种气氛,池逾连忙把方才做了半天的花环往谷蕴真脑袋上一盖,遮住他那张写着“愿君多采撷”
的脸。
谷蕴真视野一青,回过神来,微笑道:“大少爷,你的话很有道理,但是措辞有些过于粗糙了。”
池逾立即挤起眼睛唾弃道:“我管他糙不糙?我又不是什么文化人,要我咬文嚼字不如让我去死。”
他突然停住脚边,不再往前走了,谷蕴真虽不明所以,但也跟着停下来,问:“怎么忽然停了?”
“你知道我把你带出来做什么吗?”
池逾不答反问,他转过身,眼睛弯成一个很微妙的弧度,久违的妖风从他身边吹出来。
谷蕴真则是被他的笑容弄得心头警铃大作,谨慎而紧张地问道:“做什么?”
池逾让开几步,用下巴示意他看下去,含笑道:“访旧寻花。”
他退开的那片林间土地上,那里有一丛正在盛放,红得妖艳的虞美人。
许是因为这里角度冷落,日光只斜照到一寸花叶,于是露水尚未死去。
那朝露盈花轻颤,似倾城美人含泪。
无怪杜少陵说,百草竞春华,丽春应最胜。
“我只知道虞美人有毒。”
谷蕴真低头欣赏片刻,还是不解其意,只信口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。
池逾勾勾他脑袋上的花环,说道:“先前在琴行,不小心见到谷老师‘粉面含春’的模样。
我左右就是听了西洋的那些朋友的话,要开放思维,于是稍微一发散。
只觉得你脸红时,与这虞美人十分相像。”
他说得义正言辞。
谷蕴真一时居然无言以对,瞪着他,眼里好像在骂什么岂有此理之类的话。
池逾好像忽然得了什么病,被他这样看,反倒十分心痒,低下头去,不规矩地碰他的脸,还冠冕堂皇地说:“蕴真哥哥,方才你不是也脸红了吗?你觉得呢,有没有一点儿像……?”
谷蕴真被他动手动脚地摸了脸,眼里的光便有些慌乱,但却竟然没有后退躲开,只是站在原地,用很弱的声音反抗说:“像不像,我怎么会知道。”
那一点微弱的抵触,几乎可以说是没有。
池逾摸了人家的脸,本该见好就收,但谷蕴真垂着颤|动的睫,任人宰割的表情实在太致命。
他便鬼使神差地纵容自己,指尖游移,停在谷蕴真的耳垂边上,慢慢地捏了捏。
滚烫。
不知道是耳垂还是手指,抑或是彼此的、雀跃跳动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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